凡煙小說

第二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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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深夜。

黑暗的長巷裏靜寂無人,只有一盞燈。

殘舊的白色燈籠幾乎已變成了死灰色,斜掛在長巷盡頭的窄門上,燈籠下卻接著個發亮的銀鉤,就像是漁翁用的魚鉤—樣。

銀鉤在風中搖晃,被這只銀鉤釣上的人,也許遠比漁翁釣上的魚更多幹百倍。

賭坊實在是個很奢侈的地方,隨時都在為各式各樣奢侈的人,準備著各式各樣奢侈的享受。尤其是賭。

夜色淒切,燈光朦朧。

紫衣牽著寶兒的小手,在黑巷裏漫步。

寶兒嘟起嘴道:“紫衣姐,你來這裏幹什麽?”

“乖寶兒,我也不知道,出來散散心。”說著,紫衣發現月光下的人影多了一個。她急轉過頭,一個英姿颯爽的英

俊少年跟在她的身後。她緊盯著他,一雙比冰霜還冷的眸子。

他不得不停下腳步,看著她笑。

紫衣忽然道:“你跟著我幹什麽?”

“因為你很閃耀,比天上的星星的還耀眼。”

紫衣突然笑道:“既然如此,觀賞費你給吧。”

“觀賞費倒沒有,不過,我還有另一種賠償的方法。”

“什麽賠償的方法?”

“我知道城裏有個吃夜宵的地方,是通宵開著的,酒菜都很不錯,現在夜已很深,你一定也有點餓了!”

“多謝關心,不過,我還有更好的辦法。”

“好有更好的?”

“是啊,你過來,我告訴你。”

他毫無疑問地走了過去。他剛走過去,—個耳刮子已捆在他左臉上,接著右臉也挨了一下。不用說,他絕對沒有想到

會是這樣的。

紫衣出手很快,不但快,而且重。他或許躲不開,或許沒想到紫衣出手這麽重,總之,他的確是挨了兩巴掌,幾乎被

打得怔住。

紫衣在笑,但卻是冷笑,比冰還冷的笑,“不要以為你有一張花瓶一般的臉蛋,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吸引到女人,你簡直比蒼蠅臭蟲還讓人惡心。”

這次她扭頭走的時候,就算他臉皮再厚,也沒法子跟上去了,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這朵美麗的流雲,從他面前飄走。

巷子很長,紫衣走得並不快,忽然間,黑暗中沖出了四條大漢,兩個人扭她的手,兩個人抓她的腳。此時,寶兒已經

逃離他們的視線。

四個人得手後,其中一個大漢走到他身邊道:“少主,現在···”

“怎麽做還需要我教嗎?我養你們幹什麽啊。”

四個人只好五花大綁地將紫衣擡上馬車。此刻,紫衣的眼睛被一塊很厚的布蒙住,只是黑暗是什麽?

一個人若是日日夜夜,年年月月,都得無窮無盡的留在黑暗裏,心裏是什麽滋味?

無法忍受的黑暗,就像掉進可怕的地洞。紫衣不禁哆嗦起來,他將紫衣抱在懷中。同時,他將捆綁在紫衣身上的麻繩解開。一個可靠的懷抱,竟讓紫衣安心下來。

馬車仿佛經過了一個夜市,然後又經過了一道流水,紫衣聽見人聲如流水聲。

馬車停下後,他拉著紫衣的手,柔聲道:“你慢慢走,跟著我走,我只想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安全?你認識我嗎?”

“當然,不僅認識你,而且我已經答應你哥娶你了。”

“什麽?你在哪看見我哥?你快說啊,你快說!”

“你冷靜一下,我會帶你去見你哥的。”他輕輕地解開紫衣眼睛上的厚布,然後只覺得被眼前的燭光刺得有些不太適應,最後慢慢地恢覆。

“我叫青楓,跟我來。”紫衣默默地跟著他來到一間草木屋,屋內一個人也沒有,桌上擺著四樣下酒菜,一碟是松子雞米,一碟是醬爆青蟹,一碟是涼拌鵝掌,一碟是幹蒸火方。還有一罐陳年的江南女兒紅,泥封猶在。

兩人坐下後,青楓將酒註入酒杯道:“你先喝吧。”紫衣沒有接過,有些猶豫。青楓道:“怎麽怕酒裏有毒嗎?”

紫衣尷尬地笑道:“不是,給我吧。”說著奪過酒杯,仰頭灌入喉嚨。

但是,一杯酒喝過後,整個人昏了過去。

清晨,天空一洗如碧,陽光灑在幽藍府中,陸續來到的江湖俠士開始了他們一天的生活。

這日,瞳除了哀嘆一聲外,還取出了一個罐子。這個罐子的罐身光滑,完全找不到一處接縫,當然也沒有蓋子。原

以為是以泥塊封住,但也找不到類似的痕跡。看這是個根本沒有蓋子,外形像個罐子的怪異陶器。

他直瞅著毫無接縫的罐子,並將罐子擺在桌案,輕撫著罐子上方。手指一劃,只見一條線漸漸浮現,接著緩緩以手

畫出一個蓋子大小的圓形接下來罐口被割開,宛若原本蓋子已經存在一般。

罐子一時之間並無任何變化,頃刻才從罐內冉冉升起一道白色煙霭,煙霭漸漸調整形狀——最後化成一個形體。

那是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的青年,略顯神經質的五官,始終緊閉的雙眼,薄唇緊抿、眉頭淡鎖,僅僅呈現上半身的身軀看來有些削瘦。

茉籬站在門外,腳站得酸痛,於是活動活動筋骨。這時,那日英姿颯爽的英俊少年走了過來,讓茉籬感到尷尬至極,臉緋紅一片。

少年在門板上敲了敲,屋裏傳來“進來”。少年進去後,茉籬好奇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,屋裏卻一句話也沒有,寂靜

地空無一人。

不久,瞳和少年都走了出來,只不過,少年的臉色看起來蒼白,應該是受到責罵了吧,茉籬這樣想著,希望還能看出

什麽東西來,但什麽也沒有,心情有些沮喪。

但是怪事總會引起好奇心,所以茉籬找到了一個脫身的理由,進入瞳的房間。沒什麽其它變化,只不過櫃臺上有一

個沒有細縫的罐子。茉籬走過去細瞧起來,猜想自己的主人是在腌制酸梅子,因為他最喜歡吃酸梅子了。但是茉籬拿起罐

子的時候卻沒有一點重量,就跟羽毛一樣輕,這著實太奇怪了。

然後茉籬擺放好罐子後,輕撫著罐子的上方,手指在罐子上方劃動著,過了一會兒,罐子好像有一些聳動,茉籬嚇

得縮回手,立刻逃離瞳的房間。

茉籬走後,罐內又冉冉升起一道白色煙霭,只不過瞬間就消失了。

幽藍府門前,夜帶著茉朵和震東也來了。瞳站在門口,迎接貴賓,此時茉籬也走到門口,不小心瞥到茉朵,驚訝得瞠大雙眼。然而瞳卻突兀地對茉籬說道:“你去招呼茉朵,讓她離開紫夜身邊,也不要問我為什麽。”

茉籬只好硬著頭皮去跟茉朵打招呼,茉籬熱情地拉著茉朵的手臂道:“我們又見面了,你說,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分啊。”

茉朵笑道:“我也這麽覺得,這個世界真得很小。”

“第一次來,我親自做導游,帶你去逛逛。”

“真的,那太好了。”夜瞧見她們這麽親熱,就像親姐妹一樣。但她們真的是姐妹的話,這其中應該有不解的秘密不為人所知。“茉朵,你做你的事吧,不用跟著我了。”

“哦。”說著茉朵就跟在茉籬的背後,直到消失在紫夜的視線裏。突然,茉朵的眼睛變得血紅,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。當茉籬轉過身的時候,茉朵已經不見了,忽然,後腦勺被木棍打了一棒,昏了過去。

宴會即將舉行,貴賓坐在貴賓席上,江湖俠士則是在堂下互相寒暄。過了一會兒後,一群舞娘進入正廳,伴隨著樂聲的奏響,翩然起舞。

也在那一瞬間,半遮著臉的輕紗掉了下來,同時,她的劍也插入了夜的左心臟的位置,一連串飛濺的血珠飛了出去,劍尖滴下一連串的血珠。夜怔住了,一種力量的流失,就像沙子悄悄地從指尖的細縫處漏下來一般。他不敢相信,也不願相信,她出賣了他。但眼前這把劍卻不得不讓夜相信這時一個事實,她是茉朵,他曾經想要把握住的女人要殺了他。夜緊盯著茉朵的眼睛,然後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模糊,最後陷入黑暗。

當夜的鮮血濺到茉朵的臉上的時候,茉朵突然醒了過來,她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,她握著劍,怔怔地看著夜的身體從劍的另一端滑出,然後站立不穩,向後傾倒在地上。

倒地之時,茉朵躍到夜的身邊,她失措地用手撫摸夜的傷口,眼淚就像雨滴一樣不停的流出眼眶,和鮮血溶在一起,突然一道血光將茉朵和夜與其它人分隔開來,然後瞬間消失。

瞳的眼孔微張,若無其事地喝著茶,好像對剛才發生的事沒發生的一樣。或許他對此並不關心,或許這是他一手安排的。無論怎樣,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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